我经常跟客户说一句话:在新西兰,如果我的孩子将来只是一个餐厅服务员,我没有那么焦虑。

这句话说出来,有的人会停一下。

我们花了这么多心思,安排教育,考虑移民,折腾一家人的生活,最后就接受孩子去当服务员?

我当然希望他有好的发展。他有能力,愿意读书,想做工程师、医生,或者自己创业,我都会支持。但做父母的,总要想一个问题:如果孩子最后没有走到我们想象的那个高度呢?

他是一个普通人,做一份普通工作,收入不算高。这样的他,能不能把日子过好?

我对一个地方的安心,很大一部分就来自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钱少一些,我还可以帮他

孩子收入低一点,我可以多给他存一些钱。有能力的时候,帮他减轻一点住房压力,遇到需要周转的时候,搭一把手。这些是我能为他做的。

但有些事情,存款未必能替他解决。

上班的时候,他能不能被正常地对待?一天下来,有没有合理的休息?遇到不合适的要求,能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?回到家以后,他还有没有精力照顾家人,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?

我不能每天站在他身后,替他跟每一个人沟通。我也不可能陪着他过完一生。

所以我看一个地方,会特别留意那些做普通工作的人。他们说话时的神情,别人回应他们的态度,以及脱下工作服以后,他们还有怎样的生活。

父母能给孩子留下一笔钱,也可以在还有能力安排的时候,替他认真选择一种生活环境。

这和我在《为什么考虑移民》里谈的是同一件事:一家人的长期选择,要看得比眼前的价格再远一些。

我说的体面,是很日常的东西

体面,在我这里没有那么昂贵。

工作时把事情做好,提供服务时认真负责。做错了,可以指出来,也应当改。但指出问题,可以就事论事。没有必要因为他端着盘子,就把话说得难听一些。

作为顾客,我们付的钱,对应的是一顿饭和相应的服务。对方也有自己的生活,有要照顾的人,有一天工作结束以后想做的事情。

我希望孩子无论坐在餐桌哪一边,都明白这个道理。

在新西兰,雇员的基本劳动保障包括书面雇佣协议、工资、休息、休假和安全公平的工作环境。这些保障适用于普通岗位,并不需要先有一个漂亮的职位名称。具体休假资格等按相应条件执行。新西兰就业部门的雇员权益说明

比如,哪怕是一名普通的餐厅服务员,在同一雇主处连续工作满十二个月,也有权享有每年至少四周的带薪年假。新西兰就业部门的年假说明

他可以和雇主商量休假的安排,陪陪家人,出去走走,或者就在家好好休息。休假期间,仍然有相应的年假工资。

我过去在国内的生活里,很少见到身边做餐饮服务的人能这样安排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。所以,想到孩子即使做一份普通工作,也能拥有这样的机会,我会觉得安心。一个人认真工作,也应当有时间好好生活。

我在意的,就是这些事情可以作为正常的工作要求来谈。

他把一份服务工作做好,可以为此感到踏实。下班以后,去见朋友,陪孩子,或者什么也不干,好好休息一下。这也是一个完整的人生。

一个人被认真对待,也更容易认真看待自己

我也会想,为什么有些人做着收入并不高的工作,仍然愿意把它做好?

工资当然重要。但一个人每天接触的同事、熟悉的顾客,以及周围人怎样回应他的付出,也会影响他对这份工作的感受。

他的认真有人看见,他说的话有人听,遇到事情可以正常商量。时间长了,他更容易觉得,自己做的事情有价值,自己在这里也有一份位置。

我希望孩子生活在这样的关系里。他会接触同行,认识邻居,拥有朋友。他在工作之外,还有许多可以介绍自己的方式。

我自己刚到新西兰时,英语不好,有一次公交延误,鼓起勇气开口求助,旁边几位本地人马上一起帮我想办法。另一次,我靠边停车接电话,开着双闪,也有人特意停下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助。

这些经历,我放在了《新西兰治安与日常友好》里。它们让我觉得,日常的友好很具体:需要帮助时,可以开口;自己有余力时,也愿意帮别人一把。

对孩子来说,我希望他也能在这样的来往中,感到自己是周围生活的一部分。

愿意善待别人,和敢让孩子过这样的生活,中间还有一段路

我一直觉得,尊重一份工作,说起来并不难。轮到自己的孩子选择时,很多父母还是会犹豫。

我也会。

我们担心收入,担心辛苦,还担心一些在饭桌上不太容易讲清楚的事情。所以才会一次次劝孩子:再努力一点,再往前走一点。

有时候,父母并没有想让孩子做多大的人物。只是总觉得,站得再高一点,日子可能就能从容一点。

可如果这份从容,总要靠孩子一直往前赶才能保住,做父母的又怎么放得下心?

我希望有一天,我可以很自然地问他: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?同事怎么样?下班后还有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?

听完以后,如果他过得踏实,我就能安心。用不着在心里马上盘算,怎样赶紧把他从这份工作里拉出来。

我说在新西兰没有那么焦虑,表达的就是这样的期待和感受。

他端什么盘子,不应该替他的孩子决定将来

再往后想一步,孩子也会有自己的家庭。

如果他是一名服务员,他的孩子将来会怎么样?这件事对我同样重要。

在新西兰,符合本地学生资格的孩子,可以按规定进入公立学校接受免费教育。这项基本入学资格,并不以父母是否有一个高收入职业为前提。新西兰教育部入学资格说明

家庭投入、居住地点和孩子自己的兴趣,仍会带来成长路径上的不同。我更看重的是,基本的教育机会有一个共同的起点。

父亲在餐厅工作,孩子依然可以认真读书,发展兴趣,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。我们做长辈的,也可以继续支持他。

我曾经在一所小学门口看到“Decision Maker”和“Risk Taker”,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这件事,我在《小学门口的两个词》里讲过。

学会作决定,敢于尝试。这样的期待,放在一所普通小学的门口,我觉得很好。

一个孩子应该有机会慢慢认识自己。他喜欢什么,擅长什么,愿意为什么付出努力,可以在成长中去发现。父母今天做的工作,只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,不必成为孩子介绍自己时,绕不过去的结论。

关于这一点,还可以接着看《孩子在新西兰读书与成长》。

普通工作,也可以是人生的一站

我接受孩子做服务员,也不意味着我要替他决定,一辈子都做这一行。

他可能喜欢跟人打交道,慢慢熟悉管理,愿意在餐饮行业继续发展。他也可能工作几年后,发现了别的兴趣,想重新学点东西。

我希望他到那个时候,还愿意尝试,也有余力尝试。

之前讲过的那位老工程人,拿到身份以后又回到课堂,熟悉本地的工作方式,认识同行。我喜欢《获得身份后重新上学》这个故事,就因为它把“重新开始”讲得很具体。

人在一个阶段做什么,并不需要把后面几十年都一起决定了。

如果生活能够留出一点时间和余地,孩子想往前走,我帮他;他觉得现在这样很好,我也愿意听听他的理由。

这也是我愿意为移民作准备的原因

当然,收入还是要算。房租、吃饭、交通,一家人要有适合自己的安排。这部分可以看《四口之家第一年落地预算》,把具体的账另算清楚。

但我做家庭规划时,心里还有另一笔账。

我希望自己的积累,能让孩子生活得轻松一点。同时,也希望他不必靠我一辈子的积累,去换每一件本来就应当平常的事情。

他可以通过工作获得收入,也可以因为认真负责获得认可。收入暂时低一点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想读书、换方向,我们再商量。他的孩子长大了,继续有自己的路可以走。

作为父母,我能为他多存一点钱,也愿意为这样的可能性,多做一些准备。

所以,如果孩子将来告诉我,他在一家餐厅做服务员,我希望我最先问出口的,是“做得开心吗”,而不是“以后怎么办”。

如果你也在为孩子的将来考虑,可以先和我们聊聊:你希望为他准备的,到底是怎样一种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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